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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中的呓语

站在时间的路口成长,生命只是一场幻觉,像清寒的水,轻轻滑过幸福的时光......

 
 
 

日志

 
 

宝塔诗之趣(原)  

2013-03-16 08:13:01|  分类: 轩窗竹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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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朝的文人真是把文字玩到了极致。李白洒脱飘逸的情怀,杜甫沉郁忧患的胸襟,王维空山鸟语的轻灵,陈子昂幽州台歌的惆怅,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骊歌,孟浩然淳朴自然的田园,李商隐旖旎隽永的爱情,杜牧十里扬州的奢华......每每翻阅,都能看出新奇的意象。

  文字,在唐朝诗人的手中,是翻飞的乐谱,是清扬的笛声,是行云流水的剑法,是天马行空的棋道。行内人看的的沉湎忘返,外行人亦看的目不暇接。我常常会想,中国文字的神奇也许正在于此,那种情感的张力,情绪的澎湃,情意的悠长,情思的放逐,大抵是那些个简单的abc所难以赋予的绮丽。

  那天,我透过文字的记载,看到了一场诗的盛会。

        长安兴化亭,一场别开生面的饯行在扬州诗人王起的主持下把目光凝聚在即将东赴洛阳的文坛大家白居易身上。元稹、张籍、魏扶、韦式、范尧佐、李绅、令狐楚这些名噪一时的诗家纷纷到会捧场。文字游戏就此开始,赴会者各赋一首格调新颖的宝塔“一字至七字”诗,开始在繁熠的唐诗画卷中着下色彩。

  王起先赋一首,以题目为韵,题名为《花》:

花,

点缀,分葩。

露初裛,月未斜。

一枝曲水,千树山家。

戏蝶未成梦,娇莺语更夸。

既见东园成径,何殊西子同车。

渐觉风飘轻似雪,能令醉者乱如麻。

        这种宝塔台阶的诗体,在当时规矩的诗歌中独具一格。全诗由一个字起头,从第二行开始每行两句,每句字数递增。咏来别有一种音律之美。

  邻座的白居易接起,咏《诗》为题:

诗,

绮美,瑰奇。

明月夜,落花时。

能助欢笑,亦伤别离。

调清金石怨,吟苦鬼神悲。

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

自从都尉别苏句,便到司空送白辞。

  诗中,白居易高度评价了王起另创新体赋送别的意义,用李陵送别苏武为喻,代指朋友间的友谊万古长青。

  接着,元稹、张籍也纷纷咏诗,一现风雅。元稹的题目是《茶》: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麹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茶的本性,烹煮,饮用,可谓信手拈来,想必会高调秀爱的沧海巫山的元稹亦是品茶高手。

  张籍的题目也是《花》,他这样咏诵:

花,
落早, 开赊。
对酒客, 兴诗家。
能回游陭, 每驻行车。
宛宛清风起, 茸茸丽日斜。
且愿相留欢合, 唯愁虚弃光华。
明年攀折知不远, 对此谁能更叹嗟。

      

  韦式是一首咏《竹》诗,落笔之处,可见竹之风采神韵,可称为咏竹佳作:

竹,

临池,似玉。

裛露静,和烟绿。

抱节宁改,贞心自束。

渭曲偏种多,王家看不足。

仙杖正惊龙化,美实当随凤熟。

唯愁吹作别离声,回首驾骖舞阵速。

  范尧佐则一首《书》,引经据典,赋唱风流:

书,

凭雁,寄鱼。

出王屋,入匡庐。

文生益智,道著清虚。

葛洪一万卷,惠子五车余。

银钩屈曲索靖,题桥司马相如。

别后莫暌千里信,数封缄送到闲居书。

  粒粒皆辛苦的李绅咏赋的是《月》:

        月,
          光辉,皎洁。
         耀乾坤,静空阔。
         圆满中秋,玩争诗哲。
        玉兔镝难穿,桂枝人共折。
       万象照乃无私,琼台岂遮君谒。
      抱琴对弹别鹤声,不得知音声不切。


     另外再举几首,明代作家冯梦龙所作的《警世通言》第十九卷有许多不错的宝塔诗,滋录两首:

庄!庄!

临堤,傍冈。

青瓦屋,白泥墙。

桑麻映日,榆柳成行。

山鸡鸣竹坞,野犬吠村坊。

淡荡烟笼草舍,轻盈雾罩田桑。

家有余粮鸡犬饱,户无徭役子孙康。

 

春!春!

柳嫩,花新。

梅谢粉,草铺茵。

莺啼北里,燕语南邻。

郊原嘶宝马,紫陌广香轮。

日暖冰消水绿,风和雨嫩烟轻。

  东阁广排公子宴, 锦城多少赏花人。

  这些诗或描绘出了一幅安居乐业的世外桃园般的田园风景,或赋予春秀色十里的美景,闲适的情怀,大自然的季节之美美轮美奂,读罢令人有亲临其境之感。

  文同《咏竹诗》

     
竹,
      森寒,洁绿。
      湘江滨,渭水曲。
      帷幔翠锦,戈矛苍玉。
      心虚异众草,节劲逾凡木。
      化龙杖入仙陂,呼风律鸣神谷。
      月娥巾帔静苒苒,凤女笙竽清蔌蔌。
      林间饮酒啐影摇樽,石上围棋清阴覆局。
       屈大夫逐去徒悦椒兰,陶先生归来但寻松菊。
      若论檀栾之操无敌于君,欲图潇洒之姿莫贤二仆。


  刘禹锡《水》:


       水,

          至清,尽美。
         从一勺,至千里。
        利人利物,时行时止。
       道性净皆然,交情淡如此。
      君游金谷堤上,我在石渠署里。
     两心相忆似流波,潺湲日夜无穷已。



  刘禹锡《莺》:


         莺,
          能语,多情。
         春将半,天欲明。
        始逢南陌,复集东城。
       林疏时见影,花密但闻声。
      营中缘催短笛,楼上来定哀筝。
     千门万户垂杨里,百转如簧烟景晴。

   
值得一提的是 张南史张季直, 他的《 《雪》、《月》、《泉》、《竹》、《花》、《草》这六首诗每首十四句七对,每对的句中字数从一字到七字,逐对增加,除结构奇巧外,更难得的是每首诗能紧紧抓住所咏物的特点,渐次展开,拓出不落俗套之深远意境,季直真是有巧夺天工之诗才匠心也,令人叹为观止: 

 

花,花。
深浅,芬葩。
凝为雪,错为霞。
莺和蝶到, 苑占宫遮。
已迷金谷路,频驻玉人车。
芳草欲陵芳树, 东家半落西家。
愿得春风相伴去,一攀一折向天涯。



泉,泉。
色净,苔鲜。
石上激,云中悬。
津流竹树, 脉乱山川。
扣玉千声应,含风百道连。
太液并归池上, 云阳旧出宫边。
北陵井深凿不到,我欲添泪作潺湲。





雪,雪。
花片,玉屑。
结阴风,凝暮节。
高岭虚晶, 平原广洁。
初从云外飘,还向空中噎。
千门万户皆静, 兽炭皮裘自热。
此时双舞洛阳人,谁悟郢中歌断绝。



月,月。
暂盈,还缺。
上虚空,生溟渤。
散彩无际, 移轮不歇。
桂殿入西秦,菱歌映南越。
正看云雾秋卷, 莫待关山晓没。
天涯地角不可寻,清光永夜何超忽。


   其实,这种宝塔诗的形式也很为后人推崇,比如冰心的故事。冰心的丈夫先生吴文藻是个只钻学问、不问世事的人。一次冰心夫妇去看望冰心的父亲。冰心让先生去买一种叫“萨琪玛”的点心,并买一块双丝葛的布料。可到点心店后,吴文藻却怎么也想不起点心的名字,只好对店员说买一种小孩称做“马”的点心(孩子太小,将“萨琪玛”简称“马”),店员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要什么点心。到布店后,吴文藻又糊里糊涂地说要买一丈羽毛纱,与双丝葛相去甚远。加之吴文藻曾将丁香花称做“香丁”,冰心兴之所至,便写下了一首宝塔诗和清华校长梅贻琦开玩笑。

 

马,

香丁,

羽毛纱。

样样都差。

傻姑爷到家,

说起来是笑话,

教育原来在清华。

  

     当代作家贾平凹也有一首著名的宝塔诗《秃》:

 

秃,

肉瘤,

光溜溜。

葫芦上釉。

一根发没有。

西瓜灯泡绣球,

一轮明月照九州。

  怎么样,从盛唐的饯行宴走出,你嗅到诗中的美味了吗。如今,筵席上盛行的是恭维、客套,抑或一些黄段子,文化的味道愈来愈淡了。想要捕捉那些文字的色香味,就看你读书时会不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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